来源：艺术商业

⊙黄梅

        艺术诞生至今，已经不再局限于纯粹的审美，即便流通性差，依然被无所不能的人类变成了一种金融资产，成为热火朝天的金融体系里的一分子。《艺术商业》6月刊带您“解读艺术品金融”。

　　5月31日，根据国务院第10次常务会议决定，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印发《关于降低日用消费品进口关税的公告(税委会公告〔2018〕4号)》，自2018年7月1日起降低包括艺术品在内的日用消费品进口关税。涉及1449个税目，平均税率由15.7%降为6.9%，平均降幅55.9%。

　　其中，将“唐卡以外的手绘油画、粉画及其他画(97011019)”、“雕版画、印制画、石印画的原本(97020000)”、“各种材料制的雕塑品原件(97030000)”取消3%暂定税率并下调至1%;将“唐卡(97011011)由现行12%最惠税率下调至6%”;将“手绘油画、粉画及其他画的复制品(97011020)”、“拼贴画及类似装饰板(97019000)”由现行14%最惠国税率下调至6%”。

　　对热衷于艺术品的藏家和买手来说，“艺术税收”这个词绝不会陌生，它是艺术品买卖和交易中不可不跨越的一道坎儿。那么艺术税收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呢?撇开固定的艺术品进出口税金(海关税)、交易税，世界上那些令人头疼不已的烦琐的艺术增值税又是什么?

　　首先，从艺术品交易大洲之一欧洲说起。欧洲向来是有支持艺术的传统美誉的，欧盟的艺术品税收政策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欧盟对艺术品的税收不同于单一制定一个税收标准，而是较为复杂的。它一般针对3种纳税对象—艺术家、画廊和买手以及进出口买卖，它们有不同的税收额度。对于独立艺术家，欧盟是持有保护态度的。如果艺术家通过自身直接买卖艺术作品给藏家和机构，税收征收额度最小。除此之外，给画廊和买手的额度以及进出口的税收额度均不相同。

　　欧盟各国之间通贸曾经是以统一的增值税额度来进行计算的。在2006年的时候，欧盟的增值税曾为15%，但是欧盟内部的国家通过重新申报商品的种类来源和分类，基本可以将增值税降到5%以下。这些商品的种类来源分类也从曾经的2~3类逐渐拓展到了21种以上，这21种种类并不包含艺术品。

　　关于欧盟艺术品的增值税，从最高的瑞典的25%到最低的马耳他的5%，每个欧盟国家的税收值都不尽相同。不仅如此，某件艺术品的第一次出售额和最后一次的买进额度也影响政府对于该件物品的税收判断。这对于欧盟的藏家和买手而言，是非常不便的。另外，欧盟成员国在之前对于艺术品，尤其是当代艺术品的界定不明确，也确实闹出了笑话。例如在2006年，一个英国画廊进口了美国2位著名观念艺术家的作品— Dan Flavin的灯光装置和Bill Viola的音频作品，英国政府却给出了20%的进出口税，这远远大于艺术品的5%。政府工作人员给出的理由是，因为Flavin的作品里含有大量的尼龙灯管，Viola的作品里包含大量影像和投影仪，而这些设备的进出口税很高。

　　为此，欧盟在2010年9月出台了《艺术品进出口税/增值税调节》法案，这个法案规范了原本较为混乱的艺术市场，小范围地调节了欧盟各个成员国之间税收的不同。之前提到的英国画廊进口的灯光和音频装置作品，经过长达两年时间，在英国政府与欧盟协会的官司调节后，税率才终于重新修改调整了，但其中的艰难和阻碍还有花掉的金钱可想而知。这次法案的修改也是为了避免类似的问题再发生。

　　Dan Flavin1977 年的作品《无题 3》

　　(In Honor of Harold Joachim)

　　他的作品因含有大量的尼龙灯管导致英国政府给出高达 20% 的进出口税

　　但这种整体的调节有利有弊。拿艺术购买力大国德国来举例，德国在增值税调节之前，为了促进国家艺术购买力，在2010年之前德国的艺术增值税为7%(除摄影外)。然而在艺术税收政策调节后，为了统一欧洲成员国的增值税率，欧盟迫使德国增加增值税到19%。这给德国的艺术市场带来了极大的冲击。2014年，德国议会了解到在这些年，法国的艺术增值税仍然维持在7%，欧盟也并未就此事做出回应和催促。为了回升艺术市场和为不公平的税收评判翻盘，德国议会通过了法案，只征收一件艺术品价格中的三成价格中的19%。德国独立艺术家自己卖出(不通过画廊和买手中介)的艺术品只收7%的增值税，政府认为这能够确保那些还未签约画廊的年轻艺术家或是独立艺术家们能够更好地生存和创作。

　　其他欧盟成员国的税收调节路线也是起起伏伏。法国于2014年在维持非欧盟成员国海关税5.5%的情况下，把7%的增值税提升到了10%。但就在一年之后，法国又把独立艺术家的增值税降到了5.5%，原因值得思考。与此同时，西班牙在2012年把之前8%的艺术品增值税增加到了21%，因为其政府认为艺术品与文化相关，但不到一年，西班牙政府就把税收降回到了10%。意大利的增值税税收则一直维持在22%左右。

　　在欧盟的最近的2015年艺术品增值税调整法案中，规定了购买艺术品的增值税取决于买卖成交的国家。就比如说一个德国人在西班牙买艺术品，尽管在欧盟成员国之内不用交海关税，但他必须遵守西班牙关于艺术品增值税的规定，这就给欧洲本土画廊在欧洲交易带来了一定程度的不便性。这些税收政策也直接导致了一个结果：欧洲的艺术品成交量与之前相比下降了3个百分点。

　　美国是一个没有艺术品增值税的国家(尽管有艺术品买卖税)，如果是原件艺术品买卖(original works of art)的话，海关税也为零，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美国成为艺术品买卖的强国之一了。艺术买卖税在美国也根据大州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在俄勒冈州Oregon、蒙大拿州Montana、新罕布什尔州New Hampshire、特德华州Delaware甚至不需要缴艺术品买卖税。而纽约的艺术爱好者就必须缴8.875%的艺术品买卖税，这是美国所有大州中最高的税率。

　　但是，艺术品在美国属于私人财产的一部分(如房产)，所以，这就意味着你要为购买的艺术品年年交税，买的越多，交的越多。咋一看可能没什么，但是年年合计起来，即使是超级大富豪也要三思。不过美国的大藏家们为此还是动了脑筋的，由于在美国，个人购买留存、公司购买留存或者是买后捐赠美术馆的税收是不一样的，因此，那些美国大藏家纷纷开办了自己或是在自己公司旗下的私人美术馆、收藏馆，主要是为了合理避税。开私人美术馆后，他们把自己的藏品捐给自己的美术馆，这样就能免除艺术品的年税，因为美国政府非常支持美术馆事业。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很多美国私人美术馆对公众开放时间很短，多是预约制。这样藏家既有了受人尊敬的“馆长”头衔，可以有很多时间去慢慢欣赏自己的藏品，想要细细把玩时再“借”出来欣赏，公众也可以一睹藏品风采，免除了艺术品年税，是一石多鸟的好选择。

　　回到中国，当年的艺术品查税风暴可谓是波及了许多人，有很多曾为中国艺术界黑马的画廊主和成交商纷纷落马，中国的艺术品税收可谓是相当敏感的话题。这些年来，随着艺术品市场发展的逐渐成熟，中国艺术税收制度也逐渐完善。当年抱怨声颇高的艺术品关税已经调整了两次：第一次，从12%调至6%;而在《关于2017年关税调整方案》中，又将97011019(油画、粉画和其他手绘原件)、9702000(雕版画、印制画和石版画的原本)、97030000(各种材料制的雕塑品原件)这3个税号的关税再次降到了3%;自2018年7月1日起，这3个税号取消3%暂定税率并下调至1%，可以说已经到了可以承受的范围。而17%增值税则是藏家的痛，在各种社交媒体和官方媒体上也可以找到很多关于藏家呼吁国家降低艺术品增值税的文章和帖子。但是经过之前的陈述和比较，客观地说，其实中国艺术品征收税的情况和其他国家甚至是发达国家比较起来，并不是赋税最重的。